雕刻烟花

肄业赋闲时，曾读过金庸先生的《三剑楼随笔》，其中《顾梁汾赋“赎命词”》记得最为清楚，理由有二，一是里面说了个有趣的人：吴兆骞，再是说了一段颇为跌宕的故事，纳兰容若父子与吴兆骞的轶事。

金庸在文章里说，吴兆骞是个狂人，小时候念私塾读书，见到书桌上有同学取下来的帽子，常拿来小便，先生责怪他，问其故，曰：与其放在俗人头上，不如拿来当小便。还有一次，他跟几个朋友出去玩，见到了当时的一个大文人，便说：江东无我，卿当独秀，旁边的人都为之侧目。当时我觉得他是我见过的古今中外第一牛逼人物，才读小学，即有此见地，实在了得，后面几次与友人聚会，我也兴致勃勃的说到此事，但究竟跟谁说的，我竟忘却了。

关于纳兰容若父子与吴兆骞的轶事，亦可概说，以飨看官：吴兆骞虽是个狂人，但才华了得，去考科举，中了。这本是好事，但却出了差错，说他作弊，现今作弊是再平常不过了，但在旧时，作弊可是大罪，而且要株连九族，了不得。皇帝要求重考，吴兆骞没有把题做完，故发配到边疆充军，挚友顾梁汾全力营救，但经过二十几年的努力，从康熙救到雍正，还是无功而返，终日郁郁，文人嘛，惟有寄赋诗词，于是便有了两阙《金缕曲》，后来还很出名。时顾侍太傅，为幕客，这两首词传到了太傅的手中，感动至极，于是又说要合力营救，太傅，即纳兰容若的老豆：纳兰明珠。我记得纳兰明珠出面还是救不了，一直到纳兰容若，才把吴兆骞从边疆赎回来，纳兰容若于是又写了一首《金缕曲》相赠，但今日百度，却不见有记载，非常奇怪。

此为我首次与纳兰容若的碰撞，是时觉得这人不错，其父也不错，虽然以前听过他是清朝第一词人，但对于词，我向来不待见，也没什么鉴赏能力。直到：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？

古代文人太过可怜，能作的东西太少，大概也就风花雪夜鸟语花扇之类的，所以词海虽浩繁，作品却大概差不多，为赋新词强说愁，词也不见新，愁还要强说。但真有几个能打动人，按打动我的时间来排，第一个是李清照，第二是李煜，再就是李白，吴文英，现在多了一个纳兰容若，但所有这些人当中，能吸引我的并非用词，而是语调。若在阅读小说时说语调，可能好理解，但要说诗词的语调，实难表达。当然，古诗词那种平仄，我是不懂的，但一个文人心中的流诉，是可体会的，特别是吴文英的词，一入眼即觉得相识，像极卡夫卡。人生若只如初见，像谁呢？我想不起来，大概是像我自己。